我45歲換髖關節,與瑜伽有關?

原文出處:〈Inside My Injury: How I Ended Up With a Total Hip Replacement at Age 45

作者:Jill Miller

編譯:Hsin-Hong Pan

Samakonasana (橫劈)是我十幾年前便退休的姿勢。它是我因為過度牽拉關節囊後,「退休」的十幾個姿勢之一。

「保持不動。」

當X光技師告訴我接下來20分鐘別移動身體時,我想起過去上千小時花在Savasana上的情景。MRI機器詳細檢查我的左髖時,保持不動是容易的。但即便我的外表看來平靜,底下的心與大腦卻正在吶喊,血液澎隆地流動著,我感到自己彷彿要爆炸一般。

隨著機器時而鏗鏘、時而低鳴地將無線電波照向骨頭時,衰壞的狀態開始現形。我會在這,是因為過去幾年來,我的闊筋膜張肌(髖屈肌群中的一條)不時出現痙攣。之前,我總能透過動作來處理這情形,但最近,痙攣的情況越加頻繁,有時甚至令人疼痛不已。雖然我並不清楚自己的身體這幾天究竟怎麼回事,但我想,我的左髖心裡已有個底,並以它的方式,為得以脫離痛苦而嘆了口氣。

收到MRI報告時,我很清楚眼前僅有一個選項:全髖關節置換手術(Total Hip Replacement)。一週後,和藹可親的外科醫師同意我的看法:「那麼,你想要何時動手術?」我並未因所面臨的處境而顫抖、崩潰、哭泣或憤怒。事實上,我想我的髖心知肚明,清楚這麼做是最佳選擇──該是跟相依為命45年的身體告別的時候了。

我如何在45歲踏上髖關節置換之路

我常與自己的身體對話。事實上,我將瑜伽練習視為與身體各部位(包含容易溝通的位置、以及不易溝通的盲點)對話的探險歷程。

我的青少年時期一直和神經性厭食症與暴食症(anorexia nervosa and bulimia)奮戰。身材走樣的問題困擾了我整個大學生涯,而瑜伽是我用來舒緩焦慮與憂慮的安全毯。然而,瑜伽也成為我的依賴用藥,用來「修正(fix)」我情緒上的不適。除非每天練上好幾個小時,否則我對自己的身體沒有安全感。瑜伽成了一種讓我的專注力得以找到出口的儀式,並讓我暫時麻痺,免於展現如影隨形的恐懼與憤怒。

我瑜伽練習的啟蒙是Raquel Welch的瑜伽影片《窈窕美麗(Total Beauty and Fitness)》,那年我12歲。14歲便開始訂閱〈瑜伽雜誌(Yoga Journal)〉。高中時,我找了一個在地的老師練習(我住在Santa Fe,因此找老師不難)。在Chicago讀大學時,我除了學習舞蹈表演,還流連於Sivananda瑜伽中心、Iyengar瑜伽教室,並在宿舍中自我練習體位法。暑假時,我參與整體性(Holistic)研究而在Omega Institute工作,在此遇到了Glenn Black,他成了我長期跟隨的瑜伽與冥想導師。我生平第一次kundalini「覺醒」發生在19歲。我想表達的是,我「全然」浸淫在練習之中。

我也是那種常被老師叫上台示範動作、「很能彎」的女生。他們就像對待嘉年華會上氣球製作的動物一般,輕易地「喬」我的肢體。我超愛這感覺──那種將身體重塑成某個形狀後,浮出表層的全新感知。我對自己擁有獨特身體、得以做出類似《瑜伽之光(Light on Yoga)》中的動作而感到欣喜。我有高度近視,並帶著你所想像得到的超厚眼鏡,而瑜伽透過往內覺察,賦予我看見自己的方式──特別是當我克服飲食問題,並踏上療癒之旅時。

多年的瑜伽與舞蹈練習讓我的身體極度柔軟。透過持續不斷的練習,我打造出一個活動度很高(hypermobile),但關節鬆弛的身體。我不容易感受到肢體所處的空間位置。往往到了動作幅度末端、被骨性結構所阻擋,我才意識到原來我已到達了極限。

多年來,我伸展、冥想、呼吸,但沒有感受到太多自肌肉、筋膜及韌帶傳來的訊息。當然,我的動作「看起來」相當到位,但就我結構長期健康的考量來說,這些日復一日的擺位不必然是最佳選擇。同時,我完全沒意識到在不停伸展的背後,那成癮般的驅力。

31歲時,我的關節常常喀啦作響,並不時感到疼痛。我誓言以解剖學為基礎,重新分析我的練習,並徹底改變練習方式。我開始調整我的身體,反轉了原本走向破壞的道路。但既有的傷害已經造成,14年後,我會明白這件事。

經歷20年極度強調伸展的瑜伽與舞蹈練習,大約32歲時,我改透過Yoga Tune Up®的矯正性運動及自我按摩,作增加穩定性的練習。

我的髖關節置換手術──及瑜伽如何幫忙恢復

2017年8月10日,我與我的骨科醫師會面,他對我做了標準的關節活動度測試。我的腿就像風車轉動一般,自髖臼被抬起,他望著我:「看到了嗎?這是你存在已久的狀況。」

「活動度過高(hypermobility)!」我們同時脫口而出。

我的手術團隊棒透了。醫生用不褪色的馬克筆在我的髖上做記號,團隊成員負責執行麻醉。我握著我先生的手,直到他們將我帶至手術室。我在手術室清醒的時間不到一分鐘,但還記得做了些很深的腹式呼吸來舒緩恐懼。同時我也對手術過後,人生邁入新的篇章感到樂觀。

在執行手術的前幾個月,我做了些「術前復健(pre-hab.)」,讓我的髖與整個身體保持在健康、強壯的狀態。我知道藉由過去14年用Yoga Tune Up®矯正性運動的方式重塑身體的經驗,並搭配在按摩及筋膜科學上的學習,我能透過持續活動髖部讓週邊組織強壯且有彈性,使術後結果來到最佳狀態。我並未經歷讓人感到虛弱的疼痛,並有能力做肌力訓練。Yoga Tune Up®, and Roll Model自我按摩兩個系統的練習正是我的手術所需要的。

幸運的是,手術本身非常成功。事實上,結束當下它讓我覺得我所需的療癒似乎更貼近情緒層面,而非針對肉體。當然,為了改善我的關節活動度,解除髖關節的僵硬與限制,我做了許多努力。然而自手術甫結束,我便瞭解到真正的療癒發生在各個層面──其優先順序會如泡泡般浮出水面,讓我不得不以它們自身的步調觀照它們。

我撰寫此文時已是術後約8個月,我得說,最大的挑戰仍然不是肉體上的恢復,而是在適應新髖關節的過程中,自我認同的改變,以及對身體潛能的重新思考。

過去多年以來,我自我認同為身體感知專家,並以此為傲。我的教學強調本體感覺(proprioception,總體位置感)與內在感覺(interoception,生理感覺)。身為「榜樣(Role Model)」,我卻陷入如此情境,嚴重到必須用鋸子移除,而我甚至未能覺察──這讓我充滿謙遜。但我缺乏痛覺的身體,也提醒我聆聽其它內在訊息,讓我因而調整了十幾、二十歲以來的練習方式(我相信關節退化與此有關),轉而投入更多的穩定度練習。我現在的練習讓我得以在自己的活動範圍內,以近乎無痛的狀態保持到最後。

術後復健4個月後,我重啟教學。我依然能夠示範動作嗎?我依然有耐力一天教8小時嗎?事實證明,兩者皆可。過去幾個月,我已經在Canada、Australia、Texas以及我的家鄉California教授課程。我教私人課,也教常規課。實際上,最艱困的部分與我的髖關節毫無關係,而是兩個蹣跚學步的孩子經常打斷我的睡眠!

我的練習在術後變得更好

髖關節置換的經驗教了我一件事:「我遠不止於身體各個部位的總和。」與過去相比,它也教會我感受、表達更多的情緒。我將疼痛視為複雜訊息的通知者,待其更加友善;我更能同理正承受疼痛與損傷的他人;更懂得用整個身體聆聽,而非僅於耳朵。

過去這些日子以來,我知道許多人對於我、我的身體、以及發生在我身上的故事感動困惑,有的人甚至出言辱罵。我懂的,聽到瑜伽練習在我的髖關節病化中扮演相當角色並不是件舒服的事。但現在有一整個世代、遍佈世界各地的瑜伽練習者掛滿了骨科的預約簿!

我們數十年來專心致力、有紀律地獻身於練習。這與你練的是Ashtanga、Iyengar、Sivananda、Kundalini、Power Flow、Bikram、Anusara或著其它任何形式的瑜伽無關。瑜伽體位法就如藥一般,如果「劑量」不當,足以造成局部磨損。我與許多人一樣,在某些動作中劑量過大──而我的左髖因此付出了代價。

我願意坦承自己過去的練習方式是有帶來傷害及危險的,並歸咎它是導致我髖關節退化的主因。但過去14年來,我也建立了一套練習,得以為數千位練習者帶來助益。我深切地希望透過我的故事,能給予那些正面臨手術的人一些希望,幫助他們了解像我這樣的手術並不意味著動作生涯就此結束,而是重新體現身體的二次契機。

關於作者

Jill Miller, C-IAYT, YA-CEP, ERYT, 是Yoga Tune Up 與 The Roll Model Method的創辦人,也是《The Roll Model: A Step-by-Step Guide to Erase Pain, Improve Mobility, and Live Better in Your Body》的作者。她曾在Fascia Research Congress與International Association of Yoga Therapists Symposium on Yoga Therapy and Research上發表案例研究,也是前〈Yoga Journal〉解剖學欄位的執筆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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