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伽與新疼痛科學

原文出處:〈Yoga and the New Science of Pain

作者:Jenni Rawlings

編譯:Hsin-Hong Pan

想像你正在喜愛的親山步道上跑步。步道上出現了突出的樹根。你太晚留意到樹根的存在而意外地被絆倒、跌在地上,膝蓋撞上了鄰近的石頭。受到撞擊後,膝蓋的疼痛受器立即將疼痛訊號傳向大腦,告訴大腦膝蓋因跌倒而「開始疼痛」。這是個描述疼痛運作機制的經典且直覺的例子,對嗎?

雖然這是絕大多數人所學到的理解疼痛的方式,然而近來的研究顯示,疼痛運作的機制實際上並非如此。最新且更為精確的疼痛生理學為我們呈現了充滿啟發性的新典範,並對如何看待、如何療癒身體提供了影響深遠的思考空間。有趣的是,關於疼痛的嶄新觀點,與古典瑜伽教誨中與生俱來的身心連結概念相一致。在這篇文章中,我會介紹這迷人的新興科學,以及如何採取更聰明的方式面對疼痛。

疼痛運作機制的新典範

在上述親山步道跑步的例子中,疼痛是膝蓋撞到石頭後所產生的;位於膝蓋神經末梢的傷害感受器(nociceptor)偵測到疼痛,因此你感覺到膝蓋在「痛」。在這過時版本的疼痛運作機制中,疼痛被視為一種傳向大腦的輸入。

讓我們以更新版的疼痛生理學觀點再看一次。同一個例子,想像你在親山步道上跑步。你不小心被同一枝樹根絆倒並跌在地上,膝蓋撞上同一塊石頭。然而這一次,膝蓋的神經末梢並未向大腦傳送「疼痛」訊號。取而代之的,是傷害感受器傳給大腦一個警告訊號,告訴大腦膝蓋可能正遭遇危險。警告訊號不等於疼痛訊號──它僅述說:「喂,大腦,膝蓋出了點事情需要注意,報告完畢。」

讓我們以更新版的疼痛生理學觀點再看一次。

大腦接收到警告信息後,會與同一時間內所接收到的許多其它輸入信息之間做衡量,包括你當下的情緒狀態、過去的類似經驗、你正在登山口還是已經跑了好一段路程、身邊有人能幫助你嗎…等等。僅一瞬間,大腦一口氣處理了所有的信息,並判斷膝蓋所遭遇的情形究竟有多危險。根據所做出的結論,大腦會選擇是否在膝蓋處創造疼痛感,以及有多痛──如果會痛了話。

這兩種疼痛運作機制的區分相當重要。在之前、過時版的機制中,我們認為疼痛先出現在膝蓋,再讓大腦知道疼痛的存在──疼痛是大腦的輸入訊號。然而在新版的機制中,疼痛並不存在於膝蓋;你在膝蓋所感受到的任何疼痛其實是大腦所提供的保護機制──告訴你別施加過多的負荷在受傷的膝蓋上,這是一種針對身體需求的回應。換句話說,疼痛並非大腦的輸入訊號,而是大腦的輸出訊號,用來協助身/心為下一步做出決定。

不同的脈絡下,疼痛也隨之不同

讓我們調整一下親山步道上跑步的例子,來幫助我們理解為何輸入/輸出之間的區別如此重要。假裝你依然在步道上跑步,但這一回你並非為了運動而開心地跑,而是被憤怒、咆哮中的熊所追著。你被同一枝樹根絆倒,撞上了同一塊石頭。膝蓋的傷害接收器向大腦傳送了同一份信息:「喂,大腦,膝蓋出了點事情需要注意,報告完畢。」大腦在衡量了同時間內所接收的其它訊息──熊的存在後,對膝蓋所面臨的危險程度做出判斷。大腦覺察到膝蓋的組織確實受到了一些損傷,但它也瞭解到此刻一頭憤怒且咆哮的熊正在身後追趕。若此時大腦將疼痛訊號傳給膝蓋,可能會導致你慢下腳步,增加被熊捕獲的機會,與單純的膝蓋組織損傷相比,被熊抓到危險多了。因此,大腦可能會選擇在此時傳送無痛的訊號給膝蓋,於是你可以快速起身,以無痛的速度跑到安全地點。一但你覺得安全了,很可能會開始感受到膝蓋的疼痛,因為大腦判斷此時生命不再受到威脅,該把膝蓋的組織損傷擺上優先位置了。

這個被熊追趕的例子告訴我們,唯有在大腦判斷疼痛訊號是有益的脈絡下,大腦才會決定輸出疼痛訊號。

讓我們用最後一個親山步道跑步的例子,來加深我們的理解。這一回,你為了運動而開心地跑著(沒有熊的存在),而且你是位專業的舞者,預計在傍晚有場重要的演出。當你被絆倒而撞到石頭,大腦警覺到膝蓋的健康狀態與跳舞的能力息息相關,而這也是你維持生計唯一的財務來源。於是大腦可能做出結論,認為膝蓋正處於非常危險的處境,與沒有跳舞的人相比,大腦可能會輸出更多的疼痛訊號給舞者的膝蓋。在這個例子中,面臨同樣的膝蓋損傷,舞者與非舞者由於脈絡不同,可能會經驗到不同的疼痛強度。

這些例子說明了,雖然過去我們相信疼痛是種客觀的感覺,存在於身體的組織中,但現在我們理解疼痛是種主觀的經驗,全然由大腦所創造及調控。一個有助於我們認識疼痛的方法是,將疼痛視為大腦傳送給你的信息,讓你針對所面臨的威脅採取保護性舉動。

慢性(持續性)疼痛的本質

在上述親山步道跑步的例子中,我們所探討的疼痛屬於急性疼痛──意即疼痛是新近損傷造成的直接結果。但當探討的主題來到慢性、或持續性疼痛(疼痛期間超過三個月),那麼疼痛與實際組織損傷之間的關聯性通常相當薄弱。近來的研究結果不斷顯示,許多人雖然身上有著明顯的組織損傷──包括椎間盤突出與其它脊椎損傷(參考文獻[1]);及肩旋轉肌袖撕裂傷(參考文獻[2])…等等──但並未出現相關疼痛。相反地,許多經驗慢性疼痛的患者,醫學影像技術(例如核磁共振(MRI),電腦軸向斷層掃描(CAT))並未在他們身上找到相關的組織損傷。

這令人費解的研究結果完全違背了絕多大數人過去對於慢性疼痛的認識。我們通常被教導如果某個位置感到疼痛,必然是因為某處有所損傷。但在疼痛科學的新典範中卻指出,大腦能基於各式各樣的原因選擇性地創造疼痛,而實質上的組織損傷僅是眾多原因之一。其它因素包括了情緒、壓力、過往經驗的記憶、以及很重要地、個人對於身體與疼痛的信念等等,皆會影響我們所經驗到的疼痛感受。舉例來說,一位有著慢性疼痛,並相信疼痛是組織損傷所導致的患者,他可能會對身上疼痛的部位採取擔心或焦慮的態度。而這樣的情緒會影響大腦創造更多疼痛,或著讓疼痛更持久──即便疼痛位置實質上找不到任何結構損傷。相反地,研究指出學習疼痛究竟如何運作的機制通常是減輕慢性疼痛的有效途徑(參考文獻[3])。

這令人費解的研究結果完全違背了絕多大數人過去對於慢性疼痛的認識。

我們的想法與生活經驗彼此息息相關,是新興疼痛科學所賦予最深刻的洞見之一,而這點直接支持了瑜伽關於身心連結的教誨。瑜伽練習的核心意圖之一是平息我們的思緒,這些思緒往往伴隨諸如壓力、擔憂、焦慮等情緒。若我們能成功地平息這些潛在的負面輸入,並同時在瑜伽練習中以舒適、無痛的方式移動身體,那麼瑜伽練習將能夠作為疼痛緩解的處方。這或許也解釋了為何許多人反映練習瑜伽與減緩慢性疼痛之間有著直接關聯。

關於疼痛科學的新資訊為諸如物理治療、按摩、瑜伽等療癒領域看待身心的方式提供了影響深遠的思考空間。舉例來說,一但我們瞭解疼痛與組織損傷之間並非總是相關,那麼下一個自然延伸出的問題會是:「那麼,治療身體組織是治療疼痛最理想的方式嗎?」更進一步來說,如果疼痛全然是大腦所創造的主觀經驗,那麼當疼痛成功被減緩時,究竟是身體出現了變化,還是大腦發生了改變?如果你對近一步探究這些迷人的議題感興趣,我會鼓勵你進一步查閱以下優秀讀物:

Books

Explain Pain, by David Butler and Lorimer Moseley

A Guide to Better Movement: The Science and Practice of Moving with More Skill and Less Pain, by Todd Hargrove

Websites/Articles

Body in Mind: Research into the Role of the Brain & Mind in Chronic Pain 

Pain Fundamentals: A Pain Science Education Workbook for Patients and Therapists, by Greg Lehman

The Truth About Back Pain: A Biopsychosocial Approach to Treatmentby Shelly Prosko

Life Is Now Pain Carewith Neil Pearson

Diane Jacobs, PT

Barrett Dorko, P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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